(視頻)《浙江新聞聯播》:最美浙江人:基層紀檢幹部餘延安(上)——責任在心中 執紀重如山
清明,無限情思漫心頭。千島湖畔天色陰沉,遠山的綠樹在微風中憂傷地搖曳,簌簌作響,仿佛是低回的嗚咽,劃過近水,如泣如訴。
淳安縣紀委案件審理室幹部餘延安離世已兩個多月,但在紀檢一線共事的“戰友”們忘不了他。
2016年1月16日,餘延安在做腹部透析時突發心肌梗塞去世,生命永遠定格在49歲。
他,多器官衰竭,才從重症監護室出來,就帶病堅持工作;他,離世前一小時還在與同事探討工作;他,去世後,近200人自發前去送別,即便是在他查案後被處理的幹部也對他肅然起敬。
餘延安,譜寫了一名紀檢幹部忠誠、幹淨、擔當的質樸樂章。
一片忠誠,坐熱冷板凳
“紀檢幹部工作辛苦,生活清苦。我們選擇了這份工作,就要受得住這樣的苦。” ——餘延安
走進淳安縣紀委監察局107辦公室,餘延安的辦公桌前,一把老舊的木椅特別顯眼。就在這把“冷板凳”上,餘延安一坐就是14年。
14年,他把男兒最好的年華,奉獻給了心愛的紀檢事業;14年,他把看起來有些冷冰冰的紀檢工作,做出了自己的溫度。
在淳安縣紀委,畢業於原杭州大學哲學係的餘延安是許多人眼裏的高材生。雖說學的是哲學,但做起紀檢工作,卻毫不含糊。
2002年5月,餘延安從淳安縣二輕工業總公司調入縣紀委,分配到信訪室工作。當時,縣紀委下管一級,到鄉鎮去調查信訪件是常有的事。
“本以為這工作挺輕鬆,後來發現不好幹啊!”與餘延安共事多年的王偉霞回憶往事,感慨萬千。
2003年1月考入縣紀委的王偉霞,一到信訪室,便跟著餘延安一道到各個鄉鎮調查信訪案件。“信訪工作繁瑣複雜,考驗人的耐心和恒心。”
2003年下半年,大墅鎮大墅村聯名上訪事件,在當地鬧得沸沸揚揚。
原來,該村黨支部原書記方某因亂砍濫伐林木以及受賄問題,被村民舉報,經縣紀委查實,已經移送司法機關。但一部分村民依然聯名上訪。
看著這些村民根據村裏賬目整理出來的129個問題,作為整個信訪件主辦人員的餘延安緊鎖眉頭。“這可不是件小事啊!”他心裏清楚,這些村民對案件有多關注。
“餘延安對這129個問題深入細致地逐一排查。那段時間,每天到辦公室最早的是他;去食堂吃飯最遲的也是他。晚上夜深人靜,他的辦公室依然亮著燈。”和餘延安一起辦理這起案件的王偉霞最清楚其中的不易。不到一個月,餘延安完成了一份長達76頁的調查報告,而此時他已是胡子拉碴、麵容憔悴。
帶著了然於胸的沉著,餘延安和王偉霞來到大墅村。當天13時,兩人剛進村委辦公樓,就被30多個村民圍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搶著說話。聽著村民們焦急的敘述,餘延安倒是不慌不忙,從人群中“抓”住了幾個關鍵人物和信訪焦點,不厭其煩、耐心解釋,漸漸控製了局麵。
下午3時,餘延安開始針對村民提出的具體問題進行有序反饋。整個過程時常被打斷,但做足功課的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在針鋒相對的信訪者麵前,把問題逐個攻破。
不經意間,王偉霞看了看手表,居然已是晚上11時。她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餘延安,雖是滿臉倦意,卻依然耐心地麵對村民。這起群體訪、重複訪在餘延安春風化雨般的巧勸中化解了。
整整10個小時!這也成為淳安縣紀委有史以來耗時最長的信訪反饋。
在從大墅村返回縣城途中,兩人在碼頭等待擺渡,盯著不斷拍擊岸邊的浪花,王偉霞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嘟噥了一句:“每天接觸這些信訪事情,高興不起來,還不如不幹了。”一旁的餘延安卻說:“紀檢幹部工作辛苦,生活清苦。我們選擇了這份工作,就要受得住這樣的苦。”
話說得很淡然,卻是餘延安14年紀檢工作的真實寫照。
一份擔當,案件零申訴
“我們紀檢幹部,崗位比較特殊,更要把責任兩個字牢記在心,隻要在崗一天就要盡責一天。” ——餘延安
監督執紀問責是紀委的主責主業。常有人說,要想把紀委工作幹好,就必須不怕得罪人。
2005年,餘延安調到案件審理室工作。案件審理室相當於紀委內部的“法院”,所有紀律審查案件的定性量紀都要由案件審理室審理後,出具審理報告提交紀委常委會討論研究決定。如何以事實為依據、以黨紀為準繩,準確無誤地做好定性量紀,這其中的“難”,是許多人無法體會的。
薑家鎮紀委副書記章允海感觸最深,他手上還保留著2015年12月餘延安親手寫的3張案件閱卷筆錄。
2015年7月,薑家鎮紀委調查發現上玉泉村多名村幹部涉嫌違規套取工程款,用於支付村幹部煙酒等非生產性開支,一次上報了4個案件到案件審理室申請協審。令他們沒想到的是,4個違紀案件,被餘延安退回了3件。
“這樣處理偏輕了!村書記作為一把手,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執行這麼久了還敢帶頭違紀,套取兩萬多元工程款用來吃喝,性質惡劣,必須開除黨籍。還有村委會主任、村監會主任共同參與,也必須加重一檔處理。”聽了餘延安的這番話,章允海當時就急了,趕緊帶著案卷跑到餘延安的辦公室,向他說明鎮黨委是從全鎮中心工作推進考慮,希望從輕處理。
“這怎麼行?我們紀委要依規執紀,一把尺子量到底。”餘延安有理有據,毫不退讓。在他的堅持下,薑家鎮黨委按照縣紀委提出的協審意見,對違紀黨員幹部進行了處理。
“餘延安事後還專門給鎮黨委書記打電話,詳細解釋了定性量紀的原則,還把要求加重處理的壓力攬在自己身上,替我們減壓。”對餘延安,章允海充滿感激。
近幾年來,紀律審查案件數量大幅度上升,餘延安的工作量也急劇增加,可他審理案件的質量並沒有因此下降。
“對違紀違規的黨員幹部定性量紀要非常謹慎,確保準確。要讓當事人心服口服,不是件容易的事。但餘延安做事讓我很放心。”曾任案件審理室分管領導的淳安縣紀委派駐第三紀檢組組長方鵬進說,這麼多年來,餘延安經手的七八百件案子沒有發生一起申述複議。
2007年,餘延安被查出患有糖尿病,隨之而來的是腿腳潰爛、視力下降等各種並發症。直到餘延安去世,大部分同事都不知道他帶著一隻眼睛近乎失明、一隻眼睛隻有微弱視力的艱難狀況,工作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從來沒有跟我們提過任何要求,也沒有因為身體不好耽誤工作。有時候遇上疑難問題,他還主動站出來解決。”每每回憶起與餘延安共事的點點滴滴,方鵬進都抑製不住淚水。
案件審理工作是枯燥的,餘延安耐得住這份“寂寞”,常年埋首在案卷堆和各種材料裏。時常看著他坐在辦公室裏“孤獨”的身影,縣紀委宣教室主任毛勇鋒有時候會問他:“你是老同誌了,身體也不好,幹嘛這麼拚?”
“我們紀檢幹部,崗位比較特殊,更要把‘責任’兩個字牢記在心,隻要在崗一天就要盡責一天。”餘延安回答得很簡單,卻道出了一名紀檢幹部肩負著怎樣的責任、該如何去堅守。
一種認真,業務百事通
“單位已經對我這麼照顧了,我無以回報,隻要身體吃得消,我能做就多做點。” ——餘延安
大墅鎮大嶺村半塢坑自然村,距離淳安縣城50多公裏。
餘延安正是從這個村裏走出的第一個大學生。從農村到城市,從學生到幹部,那股子認真勁兒一直沒變。
這段時間,每當解峰裝訂案卷,看到盒子裏的裝訂工具,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剛到案件審理室的情景。解峰還記得調到案件審理室上班的第一天,他發現櫃子裏有一個盒子,裏麵是看起來已經舊得不能再舊的電鑽、木板和一把“銅鎖”,他好奇地摸索著。餘延安看出了小夥子的不解,拿起這些工具演示起來,“這可是案件審理室的‘傳家寶’,裝訂案卷全靠它們了。”說著,餘延安還教解峰如何將案件裝訂整齊。
解峰在心裏尋思著:“這個‘小老頭’還挺和藹的,第一天就跟我講了這麼多故事。”可沒過幾天,他就被餘延安嚴厲批評了。
那次,解峰負責一件涉刑案件的審理,但是由於工作疏忽,將當事人的入黨時間弄錯了。“我們是紀委辦理案件的最後一道關口,必須要非常嚴謹細致,不能有一絲馬虎!”餘延安的表情非常嚴肅,也讓解峰深深震撼。
案件審理室的“傳家寶”不止是那些老物件,更是餘延安這嚴謹的工作作風。這份認真執著也讓他成為了業務上的“百事通”,同事在案件審理方麵有什麼不清楚的問題,隻要問他,準沒錯。連哪份文件放在櫃子的哪個位置,他都能準確地說出來。
板凳甘坐十年冷,說的便是紀檢工作的狀態,尤其是案件審理室的工作。而餘延安用他的認真與執著,將“冷板凳”坐熱,也贏得了同事的尊重和信任。長期帶病超負荷工作,他的身體還是垮了。
2015年1月,餘延安感覺身體特別不舒服,但當時有好幾個案子要上紀委常委會議,他忍了又忍,將案卷整理好,出具審理報告。就在做好上常委會議相關準備的那天,1月23日,他因糖尿病並發症引起多器官衰竭,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雖然搶救回來,但餘延安被查出患上了尿毒症,每天要做10多個小時的腹部透析。按照醫生的說法,他這樣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工作了。單位領導讓他多休息,可他總覺得抱歉,因為自己的病,耽誤了工作。
意外的是,出院後的第二天,餘延安就來單位了。
為了節約開支,餘延安每天自己在家做腹透。即便如此,他每天一大早做好腹透,轉兩趟公交車,趕到單位上班。從他下車的公交車站到單位,還有一段路。正常人大約走15分鍾的路程,身體虛弱的他步履蹣跚,得走上半小時甚至更久。臨近中午,再趕回家做腹透。
每天10多個小時腹透的痛苦,是常人無法體會的。妻子汪海女心疼丈夫,想讓他多在家休息,可是話到嘴邊,她忍住了。
一生幹淨,淡泊名和利
“我是紀委的人,對自己的要求要比普通人更高。” ——餘延安
餘延安出生於普通農家,世代以種地為生。家中4個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三。從小家境貧寒的餘延安,讀大學的錢也是向舅舅借的。
父親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也沒能給孩子們創造富裕的生活條件,但對孩子的品德教育卻抓得很緊。“路過別人家的果樹,頭都不要抬,更不能采。自己家的果子采下來要分給別人吃。”父親簡單的話語卻蘊含著深刻含義,在懵懵懂懂的餘延安心裏烙下了深刻印記。
“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後人”,餘延安明白這個道理。走向社會,麵對各種利益誘惑,餘延安未忘初心。紀檢幹部,忠誠是思想高地,幹淨是做人底線,他守住了這條底線。
在餘延安的家裏,記者看到了兩張票據。一張是杭州“581廉政賬戶”1500元的收據,一張是8000元銀行轉賬單據。
“什麼時候有這兩筆錢,我都不知道。”汪海女覺得很疑惑。
餘延安的家庭經濟狀況不好,工作20多年,貸款買了一套不大的房子,至今還有十幾萬元貸款沒有還清。妻子下崗後,也一直沒有固定工作。兒子在讀大學,每年的學費、生活費也要兩萬元左右。再加上昂貴的醫療費用,這個家庭的經濟收入所剩無幾。無論是1500元還是8000元,對他們來說,都是不小的數目。
原來,這1500元是有人想托餘延安辦事,他實在推脫不掉,隻好將這筆錢上交到廉政賬戶。
說起這件事,淳安縣紀委派駐第五紀檢組組長汪愛蓮想起,幾年前在黨風政風室工作時,有一天,餘延安突然拿著兩張雞蛋票走了進來,說要上交組織。“其實一開始,大家有些不理解,這兩盒雞蛋也就100多元,但餘延安說,我們是紀委的人,對自己的要求要比普通人更高。”
淳安縣紀委幹部室主任王豔還記得,去年初,餘延安從重症監護室出來後,需要轉院到杭州市區看病,當時單位考慮到他身體很虛弱,特地安排車子,並找了一名幹部陪他。”
可沒想到,當王豔打電話給餘延安詢問到杭州市區的具體時間時,餘延安早已自己悄悄到了杭州。
“生病是我私人的事,怎麼可以占公家便宜?”病房裏,他安慰緊皺眉頭的妻子。他是在哥哥餘昌安陪同下到客運中心坐大巴到杭州的。
“我的生活已經比很多人都好了,不要麻煩別人了。”這是餘延安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這樣一位身患重病也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在病中還想著比自己更困難的人。
去年,縣紀委同事得知餘延安病重,自發捐款8000元給他,但他卻把這8000元彙給了癱瘓在床的大學校友方有仁。
“餘延安不僅樂於助人,也不愛錢,更不戀權。”平時的一點一滴,方鵬進都看在眼裏。論業務能力,餘延安在淳安縣紀委是數一數二的,資曆又老,早該提拔,可他到去世依然是一名普通幹部。
餘延安2008年擔任案件審理室副主任。縣紀委中層幹部每兩年都重新競聘上崗,2012年那次競聘,餘延安沒有報名。方鵬進找他做了思想工作後,他才報名競聘,最終繼續擔任案件審理室副主任。2014年的競聘,餘延安還是沒有報名。方鵬進再次找他談話。
餘延安卻說:“我很感謝組織上對我的關心,我身體不好,有好的機會還是留給那些年輕人吧。我在普通崗位上多做些事情也是一樣的,也能在業務上幫幫他們。”
餘延安,或許沒有什麼豐功偉業,但在別人心中卻已成為一座忠誠的豐碑;或許平凡如砂,卻用生命書寫了一名紀檢幹部的鐵肩道義和共產黨員的無限忠誠。(記者 方力)